1996年那场大水!
文/懒石

   那天跟着同事到铁路沿线转了一圈,去过的地方正是1996年遭遇洪水灾害最严重的区段,回来时望着满目疮痍的河床和乱石滩,思绪不由得回到8年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这么多年来尘封在脑子里不曾打开,有些细节现在竟然变得模糊起来。记得抗洪过后,上级单位曾组织参加抗洪的单位组稿,汇成一本《决战天山》的书,97年元月由新疆青少年出版社出版,颇能反映整个全貌。作为单个的人,也不可能看见或经历整个过程,只有从自己的视角和耳闻来说其中的一些片段了。其实,我一直在后方的,就让我说说我所经历的一些事情。

一、谁把天给捅了窟窿

     1996年7月18日11时左右,西安至库尔勒的143次列车在南疆铁路线上一个叫德代沟的小站受阻,被迫退回到鱼儿沟站。原因是南疆线198公里处洪水断道。据沿线报来的信息,暴雨从凌晨下起,持续了五个小时。在铁路上,险情就是命令呢。早上9点的晨会,在家的领导就决定把单位下属多经的装载机从沿线调来,下午装上平板车,行政主要领导和管生产的副职就跟着上去了。铁路组织体系庞大复杂,车、机、工、电、辆主要生产单位分工明确,要不是单位有装载机,我们这样的单位是不会去搬石头挖泥沙去的,我们就管行车组织,在非常情况下只这一块就一下子会变得复杂起来的。这下可好,两位领导带了机械抗洪去了。

    救援列车较早前上去了,工务部门早都全力以赴了。不知道这老天爷是怎么啦,先是铁路一处中断,后来发展到多处中断、公路断道、兰新铁路断道。只南疆线受害地段113处,其中94处断道。是谁把天给捅了窟窿,难道是厄尔尼诺?那几年厄尔尼诺这个词在电视里经常出现,是这样说的,厄尔尼诺(El Nino)一词源于西班牙语(Corri-enterdel Nino),意思是耶稣诞生时的海流,在西班牙语中是“圣子”的意思。厄尔尼诺现象,使海水温度升高,对全球气候气象变化会产生严重影响,因而受到广泛重视。98年全国性的大洪水,又说是拉尼娜现象。同样源于西班牙语,并与厄尔尼诺相对应。水呀,真可怕。“王害之属,水为最大。”谁说的来着,好象是写《水经注》的郦道元吧。

     铁路一中断,问题可就大了,那时输油管道还没通,塔里木的原油主要靠铁路来运输,据说兰州和洛阳的国有大型炼油企业因跟不上原料而面临停炉的危险。外电恶意幸灾乐祸,说南疆铁路从版图上消失了。当时的灾情仅靠铁路局的力量预计得三个月时间才能修复。三个月怎么能行?一个月都有点长啦,国家也着急了。铁道部总调度长奉党中央国务院之命亲临南疆线督战,从全国调集铁一局、铁十五局、铁十七局、铁二十局、铁道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上万人的力量来抢险,组织当地驻军、企业、老百姓都参加到抗洪中来了,到8月10日就给抢通了。让人不得不相信,国家有移山倒海之力啊!

二、恐怖的天象

    单位的领导出门了,上级和单位的调度部门不断有信息反馈过来,山上的雨还在继续下,险情在不断的扩大,现场干了的土石方被越来越大的洪水冲得精光。抢险迫不得已停了下来。领导从一线传话:把单位的招待所打开,机关干部们晚上在单位上待命。石头那时是单位办公室的主任,招待所的席梦思睡不习惯,半夜起来到外面溜达。山上的雨下午就下到山下来了,到夜里还沥沥淅淅不见停,农历的6月初3,要是天晴该看到满天星光了。猛然听得有忽忽风声,抬头一看,让我恐怖万分,只见天空中黑压压一片东西在盘旋,山鹰、老雕、秃鹫、老鸹?看不清楚,有的很低,没有哀鸣,只是旋来旋去。我分析,跟气压和山上连绵不断的雨有关,这些东西都在山上生存,现在受不了下山来啦。看来这雨一时三刻是停不住的,或许还有更大更长的雨在后面呢。不由得担心起来。天亮以后,一两公里外的河水暴涨,巨石在河底滚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远远就能听到。小镇好象乱套了,阿拉沟和鱼儿沟沿河两岸的菜地、果园大都被洪水毁坏,市场上的新鲜蔬菜抢购一空,中午回到家,我娘说:“石头,不得了啦,新鲜菜都没的卖了,说矿区的人都被洪水赶上山了。不知道咱那些老乡咋样了。”我安慰娘:“别急,先买些土豆萝卜也好,我下午去看看。”

    灾情在继续扩大,又有好几处断道的消息。山上我们单位有十个小站基本上被洪水分割包围,处于断粮断菜的困境中,电话也时断时续,一线的领导传话来让购买一些蔬菜和米面油,想方设法送上来。在家的党委书记决定组织“失业”的运转车长和一些保安加上机关干部组成运输队,通车的地段坐车,不通的地段背扛肩挑也要送上去。只组织采购,就忙坏了总务后勤人员。跑到人家残存的菜地里磨嘴皮子,跑到托克逊县去采购,那时314公路也已中断,乱哄哄地都在抢购。好不容易买来几百公斤。俺那时负责信息工作,就向前方的领导报告说:“采购了一些,已经短缺得不得了,够你们吃几天的。”

三、可怕的灾情

   下午,我们和地方政府的联系也中断了,政府驻地在沟里七八公里的阿拉沟河畔,早先的信息说,妇女儿童上山,青壮年抗洪和保护财产。现在不知道是啥情况。水电部门也有信息,说在水源施工的几位民工被困。我就向总务要了车,到沟里一看。大约行了四五公里,沟里洪水咆哮,一片汪洋,许多企业的建筑都在水中摇摇欲坠,不时有倒塌的房屋窜起一股白雾,水面上有油桶、电线杆、小树、电视、冰箱、汽车轮胎随波逐流,河两岸的山坡上有老百姓抱着床单被褥痛哭失声,好在还没听到人员伤亡。电厂附近,厂里的职工在水流较缓的地方排成人墙在推一道砖墙,企图保卫家园,可是水势上涨徒劳了。石头看得目瞪口呆。就在民工被困的地方,救援的领导已经束手无策,一言不发。眼看那片孤岛越来越小,看着民工绝望的神情,我们单位的党委书记建议,把吊车的吊臂上绑上一个独轮车斗和绳子伸过去,把绳子栓在树上,人顺着绳子爬到车斗里。就这样实施,成功地救过来一个人,可是水已经淹到吊车下,顾不得那边的人了,被迫撤离。我一回头,水中的电线杆倒了,扯断了高压线,把一辆摩托车扫出去十几米远。我喊了司机快跑。

   往回走了大约两公里,遇见两辆大卡车,司机问:“同志,南山矿区政府怎么走,我们是送抗洪物资的。”我说:“早已没路了,赶快返回,前面的公路已经冲没了。”就跟了我们把两车物资卸到我们单位的操场上返回去了。这两车物资主要是铁丝和编织袋,非常时期,我们也不请示谁,打算先用一些。

    看到如此惨状,我心急如焚。回来就赶快写灾情报告。铁路的行车电话已经中断,我建议技术室主任说:“老何,水源一毁,生产生活用水一断就麻烦大了。现在你说了算,赶快从吐鲁番调几罐水过来。”那何大头机灵得很,就不停地拨外线与铁路局联系,19日晚上5罐水就从吐鲁番调来了。随后兰新铁路也中断了,白杨河水也把南疆线吐鲁番至鱼儿沟这一段分割成两节。事后多年,自己认为我建议调几罐水来是我人生经历当中最可圈可点的一笔。那天晚上丝毫没有睡意,把看到的情况和沿线时断时续报上来的信息分析加工了一下,利用领导办公室里时断时续的外线电话接上传真机,20日凌晨6点,传给新疆日报总编室,报告了铁路和矿区政府这一带的情况,让报社给铁路局反馈一下,建议路局请求从空中查看灾情。好象三四天以后,直升飞机降临在铁路中学操场,随后从空中为山上的被困人员投放压缩饼干、运送指挥人员。后来我回忆起这事,就说那直升飞机为啥来那么晚呢,人家说,你以为是一辆拖拉机呀,动用直升飞机要报军委批呢。第二天,听说那几个民工脱险了,河流改道到右边,左面的水势小了许多,民工们从左面趟过去上山啦。万幸呀!

四、菜来啦

    第二天用那些编织袋装了蔬菜,单位组织的运输队就上山了。这次我没去。电话里听说我们单位的领导和职工在救援车上人家不给饭吃,很是愤愤不平。心想送去这么多,他们可以吃几天的。不料下午7点来钟,我那领导打电话给我:“石头,菜送到了,谢谢你们,你们再组织采购些,继续往上送。”天哪,一顿就吃完了?石头心里好纳闷。就说:“怎么这么快就没了?”人家那边说:“嗨,现在还哪里分你我,这里是一个大家庭,菜都是大家吃。”嗬,领导就是领导,你看这风格,人家不给他吃饭他早忘了。得,我们再想办法吧。
好象就是20日的晚上铁路局的局长带着一行人已经赶到我们这里来了。晚上停着电,就在我们单位小会议室点着蜡烛听取了地区各单位的头头的汇报,作了简要的指示,说请继续关注灾情,路局已组织全力抢险,保证一线的生活,保持信息的准确和畅通等等。随后又奔赴一线去了,看出来,老人家心里急着呢。

    21日中午,满满当当一大车菜送到了单位的院子里,是乌鲁木齐市抗洪抢险指挥部送来的,轻车熟路到我们单位,人家说得很好:非常时期,无论铁路地方都给各单位分一些。哎哟,石头那个激动呀。感叹:市政府就是强大的后盾呀,平时离那么远看不出来,这有了灾难就体现出来啦。先留足给山上送的,再通知各单位都来分。把那总务马主任忙得跟头绊子的,那家伙还偷着乐呢----这下不用到菜地里乞讨了。

    体会到政府的关心,也注意到巴州和静县还有一个阿拉沟乡就在沟里,山上送菜的人捎下来一张纸,上面是灾情报告,说冲毁了政府驻地,损失了多少牛羊云云,就给人家用传真机传到南疆铁路临管处,请求务必送给巴州政府。这个时候信息非常重要呢,俺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五、俺当挑夫去

    铁路对灾害的反应是灵敏的。三天以后我所在地区已经成立了抗洪抢险指挥部,临管处来了一位副处长坐镇指挥,人家那叫阵势:从各单位调了电脑、复印机和打字人员,挂起了铁路水毁示意图,秘书们跑来跑去收集信息,现场需要宣传鼓动来振奋士气,他们办起了“抗洪小报”,把来自现场和后方的信息连吹带捧地遍成小豆腐块,缩印在A3纸的复印纸上,两面都印上,发到抗洪各点上去。来了这么庞大高效的指挥机构。俺这个当初临时指定的负责信息的人员也就没啥用处了,与外面不再联系,把自己单位现场的情况写成小短讯报给指挥部就行了。就有了到一线去的想法。那时,现场需要的不仅是蔬菜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烟酒、机械配件、电瓶、矿泉水都在往上转运。柴油是从附近厂里调的,不在转运之列。

    好象是7月23日,我就去了。先搬到火车上,一直送到前面的第三个站---夏格泽,就停了。这个小站是俺刚参加工作时的小站,87年发过一次大水,把铁道兵用钢轨枕木架起的通往车站的公路小桥冲没了,过后在四五公里远的地方看见一根拧得跟麻花似的钢轨,初识新疆水害的威力。今天看到出站后南疆线153公里—155公里处,被洪水撕开两个巨大的豁口,扳道房附近的轨排已经掉到河里去了,一座小桥一边不见了路基,只有钢轨和水泥枕悬空。坑洼地变成了池塘涝坝,有死猪死鸡鸭漂浮,这都是上面不远处几个机器厂冲下来的。运输的人们排着长队,过悬空地段时,有人指挥。哎哟,那个害怕呀。俺晕水,小心翼翼,提心吊胆,背负着东西跟着别人胆子也壮起来,居然走过去了。再用单轨车推到胜利机器厂附近,铁路又是断的。山上是星源车站,不得不爬陡山转运。有一块装载机电瓶沉得要命,我们七八个人轮换了好几次才弄上去,山上机车在半道等候。东西很多,山又陡,就来回搬运。第二次从山下往上搬东西俺很轻松,一个编织带里两个硕大的南瓜,俺就扛这个,肩膀上一搭,前胸一个、后背一个,怪滑稽的,很快就上去了。

    再返回夏格泽转运第二趟时,碰上了从山上下来的我的领导。他一看见我就喊:“石头,你怎么来了。怎么搞的,他们指挥部印发的‘小报’竟然没有一条我们单位的信息。”他身上已经有伤痛,人消瘦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石头只说了一句,“都报给人家了呀”,就楞楞地望着他。心里思忖,领导这样问,不无道理啊。我们辛辛苦苦、默默无闻、大公无私做了这么多工作,竟然得不到人家的承认,他们的那个什么“动态”居然不给我们唱一句“赞歌”,俺们职工的成绩都埋没了,没一点成就感么。石头也被深深地刺激了。俺的领导沉思片刻,说:“石头,跟我回单位吧。”

六、自己编简报吧

    俺一直固执地认为,检验一个领导有没有水平、有没有能力、能不能顾全大局不要看平时多么地能说会道,而要看突发事件、重大灾害、发生事故时的表现和组织协调能力。那时,俺那领导的表现让石头佩服加敬重。所以俺在他手下干活尽管干得很累,但很开心。俺是被他从人事主管的岗位上揪去做他的办公室主任的,为此他还受到上级干部部门的通报批评,说动用人事主管事先没征得他们的同意。从沿线回来以后,主管领导郑重其事地给我布置工作:现场和后方的职工都太辛苦了,他们额外付出的很多,要给他们鼓劲,咱们就自己编简报印发,给他们一点精神力量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我当时是光杆司令,打字的被指挥部调了去,干事还在一线。地区领导机关又通知各单位全体到水源工地编铁丝网,搬石头,准备抢修毁坏的水源。我把编简报的事暂时搁下就搬石头去了,在水源工地刚搬起一块石头,把俺差点吓个半死,一只有将近两尺长的老蜥蜴疲乏地翻着眼皮,呆呆地望着我。我正在惶恐,那边领导坐车来捉我回去。把俺一顿数落:我叫你编简报,谁让你跑这儿来了。

    此后的几天就老老实实地收集信息,编简报,把自己单位的一些人和事写一写,索性不再一条一条地往指挥部报信息,把简报一送就得了。俺的同事们在一线工地上顶着麻袋片忍受着凄风苦雨,带装载机去的多经乔经理俺平时喊他乔老爷的,本身是铁道部的劳模,他心疼他那机子,生怕掉到河里出不来,哪里危险就在哪里指挥,白天把红背心扯了当信号旗,晚间拿手电筒在冰冷的水里探路指挥,嗓子喊哑了,嘴上起了大泡。他曾经是我室里劳动保护员,俺听了心疼,恨不得把他给换下来,最后那装载机前面的叉都磨秃了,又到燎原机器厂焊接了钢板继续施工,最终机子还是用坏了,抗洪结束后,上面答应给了一个新的,只是马力吨位都没原先那个大。还有个保卫股长,人们平时调侃叫王保长,在山上区间工地上采蘑菇给大家熬汤喝,用石头架起锅,雨下得连火都生不着,半生不熟地吃着清汤寡水没有蔬菜油水的饭,好几个人都闹肚子;我后来又上去过一次,是分给单位卸道砟的任务,在办公室里呆惯了,没力气,要赶进度还不能停,几十分钟下来,手上起泡,胳膊好几天酸疼。俺那管生产的副职领导才好笑呢,在工地上灰头土脸地干活,局里一个领导乘单机(火车头)路过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你们是哪个工务段的?”那句话问得他欲哭无泪,在人家领导眼里,车务段的职工是负责行车组织的,怎么会跑去施工呢。倒是前面提到的那位铁路局局长,后来得知车务段的干部职工也在抢险一线施工时,大为感动,老人家从身上掏出500元钱给我那管生产的领导,说:“辛苦了,给大家买只羊吃吧。”

七、心中的感慨

    自然的力量的可怕的,但人的力量也是巨大的,尤其是一个组织严密、政令畅通、讲团结奉献、不求索取的团队,对付困难的力量也是无穷的。懒石其实是个不爱唱赞歌的人,灾难来临的时候,每个人犹如一场戏里一个角色。我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待我身边的领导、我的同事、下属的站长和职工遇到错综复杂情况时如何表演的。南疆铁路的灾情受到党中央国务院的关注后,大量的机械、人员调来抢修。运输组织和客货服务一下子成为头等大事,各项事情头绪多的要命,最要紧的恐怕莫过于安全。那些领导和机关干部、技术人员大都驻站把关去了。

    安全是铁路的生命线嘛。在到处断道、通讯和信号设备没有恢复正常以前,受到影响的车站铁路信联闭(信号、联锁、闭塞)设备就是废铁一堆,行车办法要回到马跑闭塞的时代了,弄不好就会发生一个区间两列火车或站内把两列车同时接入一股道的情况,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所以在主要大站和关键小站,派驻了最强的技术力量来保证调车作业的安全;大型机械的加固装卸要求是高的,要有丰富经验的人才能胜任,技术室有一个姓初的大姐带着最得力的货运员来回地奔波;车务段就是管车站的,车站又是铁路面向社会的窗口,灾民涌向的第一个处所就是车站,运不出去,也不能赶跑,人家已经无家可归了,总得安置吧,好在不多,有的车站就把会议室腾出来,让住着;滞留在小站的抗洪人员,车站得想方设法为人家给点饭吃吧,有的车站就让人家先吃,或者给施工的人送去一些馒头;有的车站职工把被褥送到区间抗洪人员那里,山上天冷,他们就能想到,也舍得。

    时候俺每天可以收集到许多这样的信息,常常被感动得心潮起伏。最让我惊奇的是,几十天抗洪时间里,那么多的调车作业,竟然没有发生一件事故。那时候,谁还有家的概念呀,都在岗位上打拼呢,这些家伙可爱着呢!后来我在外学习谈起抗洪的经历时,南方某局的一位干部说,96年他们那里抗洪时,财务部门的老总带一保险箱现金,领导们在岸上号召:“谁先下水就发2000元。”让我嗟叹不已。我说:“你那里已经是金钱社会了,社会主义在新疆。”

八、保住绿色

    艾维尔沟下来的洪水把绿化用水的拦河大堤也冲了个荡然无存,快十天了,眼看着满街道的树、各个单位满院子的花草越来越蔫巴。现在这个关头抢通铁路是第一位的,谁还想得起它们。嗨,您还别说,操心的人又来啦。就是俺那单位的头儿。

    7月31日早上吧,俺正在办公室里瞎忙,俺那头儿从车站货场打来电话,他其实是在那里检查大型机械的装卸工作的。只听电话里说:“石头,通知机关里的所有人员,带上工具到开车到货场集合。等会到机务段后面绿化渠源头那里干活。”俺就吆喝了男男女女和一些保安,坐车就去了。原来支援抗洪的解放军有一批机械到达,由于前面几处断道还没抢通,到达不了水害最严重的地段,就地待命。我那领导跑去指挥部请战,要打时间差,利用部队待命的这段时间用他们的机械抢修绿化水源拦河坝。人家指挥部和军代表欣然允诺。这就干开了。机械燃油俺们出,去了3台挖掘机,10名官兵。俺那头拿一拐棍下水探路,指挥机械下去。我们这些人把这面淤满泥沙的渠先清出来,豁口的地方拿石头和泥巴再补上,一上午他一直就在河里指挥。快到中午时分,他自己两腿泥巴跑来喊石头,我在坡下也是满腿泥巴,问他啥事。他在岸上喊“你快上来去准备饭,要三桌子的量,做好以后车拉上来,在这里吃。”

    我就去准备了。后来又拉了棕垫子上去,半夜里漫天星月下,俺那领导还在和官兵们商量加固方案,第二天,单位上工会主席又组织了40多个人,从别的单位调了500条麻袋,把堤岸加固了。绿化水堤坝成功了,那片绿色保住了。后来说起这事,他说,地区这些树是几代铁路人培植起来的,总不能毁在我们手上吧。看人家那觉悟!俺这头儿后来一路高升,现在局机关一个部门做领导。石头也不主动联系人家,甚至逢年过节连短信也不发一个,生怕打搅别人。有时候见了面稍作寒暄就离去,只是在心里把他当作兄长和知心朋友了。

九、洪水过后

    南疆铁路水害只用了23天就抢通了。速度快得让人不敢想象,这是全国的力量。要是拍一部电视剧,那故事就多得不得了。事后他们编书要派我去,我力辞未去,就派了党委办公室的人去了。我不善于唱高调煽情,也找不出华丽辞藻来形容一些场面。把该记的人写在我心里就足够了,再说,素材我积累的最多,就让人家加工把书编好些吧。

    忘了是第几天,出去到车站送简报打算顺便看看现场的情况,那时调往南疆铁路的全国各地的铁路工程局有的已经到达鱼儿沟,因为前面抢修不通,全滞留在这里,我们单位忙着运输组织、搭建简易厕所,以应付日益增多的车流人流。不料在路上碰到一位美丽的女士向我问路,一寒暄,才知道是新疆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就折回单位介绍这里的情况,找了七期简报给她。后来管生产的副职在乌鲁木齐收音机里听到报道我们单位的事迹,回来把俺一顿表扬,心里乐滋滋地。我说,可惜咱们这儿听不到收音机,要不俺让你请客呢。前前后后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期简报,我只记得,庆祝全线开通的《南疆铁道报》那一期我们单位的长篇报道“齐心协力战洪魔”占了一个整版。其他单位还没反映过来呢。俺是被领导派了专车,赶到库尔勒来加工了一天一夜才搞成的。让俺领导忍辱负重的心情得到宽慰。我觉得做人做事应当如此。

    洪水过后,阿拉沟流域支离破碎,沟里的企业、兵团、地方政府陆续搬迁到外地了,铁路三个站段98年撤消,机关整建制调往阿克苏去了,这个叫鱼儿沟的地方就逐渐萧条了,那时,我已经调到现在这个单位。现在回想那段经历已经如梦幻一般。